第11章 治疗三

针尖极其轻巧地刺破了苏寒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。

一丝微凉，带着轻微的刺痛感传来。很短暂，很细微。

赵婶子全神贯注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小小的皮丘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屋内死寂得能听到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。奶奶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孙女的手腕，仿佛要将那里烧出一个洞来。爷爷的旱烟早已忘记抽，烟锅里的火星彻底熄灭。爸爸依旧隐在烟雾里，只有那烟雾的流动变得异常紊乱。

二十分钟，像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
“没有红！没有肿！”赵婶子猛地抬起头，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巨大喜悦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，“不过敏！寒丫头能用！”

“她婶子，请给寒丫头打针！现在就打！”奶奶几乎是吼出来的，声音嘶哑破碎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。她枯槁的手再次死死抓住了赵婶子的胳膊，这一次，是推着她向前，“快！给丫头打！”

赵婶子用力点头，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她迅速抽取了足量的青霉素溶液，排尽空气，针尖再次闪出冰冷的寒光。她走到炕边，示意妈妈帮忙给苏寒翻身侧躺。

苏寒的身体在高热和剧痛中微微抽搐着，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挣扎。她看到了那逼近的针尖，那冰冷的反光。前世今生对打针的恐惧本能地涌起，让她小小的身体绷紧。但就在那恐惧即将攫住她的瞬间，那床红底黄猫的小猫被子的温暖幻影，清晰地浮现在她滚烫的脑海！那一只只灵动可爱的小黄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像在说：活下去！

是啊！她要活下去！重来一世，她要盖着那床被子活下去！

这股意念如同最坚固的铠甲，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痛苦！她猛地停止了徒劳的挣扎，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，僵硬却异常顺从地趴伏在炕上，只有那小小的脊背，因为用力克制而微微起伏。

赵婶子看着那瘦到形销骨立的小小身体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怜惜，动作却更加轻柔而坚定。她用沾了酒精的棉球擦拭苏寒臀部的皮肤，那冰凉的触感让苏寒的身体又是一颤。紧接着，是针尖刺破皮肤、穿透肌肉的锐利刺痛！

那疼痛清晰地传来，带着一种侵入骨髓的冰冷和锐利。

然而，就在这清晰的痛感袭来的刹那——

一股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狂喜洪流，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，轰然冲垮了苏寒所有的堤防！这痛！这清晰的、冰冷的、属于活着的痛！

这不是前世那无边无际、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冰冷！这是针尖刺破皮肤的痛！是药物注入身体的痛！是生的痛！是希望的痛！

就在冰凉的药液被缓缓推入身体的瞬间，苏寒清晰地感觉到，奶奶那只粗糙、颤抖的手，猛地攥住了苏寒滚烫的小手！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生命力，都通过这紧握的手，传递进孙女滚烫的身体里！

与此同时，一滴滚烫的液体，从苏寒的眼角流出，通过鼻梁重重地砸落在另一只眼睛里。

这不是奶奶的泪。

这滴泪，带着一种全新的、滚烫的、几乎要将她皮肤灼伤的力度。它顺着她滚烫的小脸滑落，留下一道清晰的、灼热的湿痕，最终无声地洇入那方粗糙破旧、承载了太多绝望泪水的枕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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