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说说立象以尽意

上一章说了对卦辞、爻辞，要形象地去理解。在这一章，我想借这个话题，进一步说说《周易》“立象以尽意”的问题。

“书不尽言，言不尽意。”这话出自《周易·系辞传》。它的意思简单说，就是文字写不出所有想说的话，嘴里说的话又道不尽心里真正的想法。我们都有这样的体会：在描写一处风景的时候，怎么写也写不出身临其境的那种感觉；在劝解一个人的时候，说再多也道不清内心想表达的意思。几千年前的先哲们，也遇到过同样的问题——丰富的文字，装不下他们脑子里那些闪光的智慧。先哲们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？

《周易·系辞传》中说：“然则圣人之意，其不可见乎？子曰：‘圣人立象以尽意，设卦以尽情伪。’”

圣人用阴爻、阳爻两个符号，排列组合构建起一套超越语言的表意系统，将天地万物的运行规律凝练为六十四卦的立体图景。这种“立象尽意”的思维范式，不仅奠定了《周易》作为“群经之首”的哲学地位，更塑造了中国人独特的认知方式与审美传统。

“象”是怎么来的呢？

《周易·系辞下传》：“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，仰则观象于天，俯则观法于地，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，近取诸身，远取诸物，于是始作八卦，以通神明之德，以类万物之情。”

大意是说：远古时期，伏羲氏统治天下时，抬头观察天上日月星辰的景象，低头观察大地山川地貌的法则，又观察鸟兽的羽毛纹路与土地的适宜特性，从自身近处取法人体结构，从万物远处取法自然现象，于是创制了八卦。通过八卦沟通神明的德性，类比万物的情状。

如：乾象征天，兑象征泽，离象征火，震象征雷，巽象征风，坎象征水，艮象征山，坤象征地。

后来，周文王又将八卦演绎成六十四卦，把天地万物的规律都蕴含其中，把说不清、道不明的道理，都融入了卦象里。

“立象以尽意”是深奥的，也是绝妙的。它给出的不是唯一确定的答案，而是“象”，给人留下广阔的想象空间，让人能做出不同的解读。正因为如此，从古到今，无数专家学者不懈地研究《周易》，形成了许多不同的观点、不同的流派。也正是因为它的开放性，孔子和他的弟子们作《十翼》，得以有效传播儒家思想；道教、佛教等教派，又何尝没有从《周易》中汲取充足的养分呢？

这种“立象以尽意”的智慧，早就融进了我们的血液里。王维写“大漠孤烟直，长河落日圆”，描绘的是大漠中壮阔雄奇的景象，至于其中蕴含的意趣，便由读者自行体会。生活中，我们评价一个人好与坏，聪明的人往往不直接说“好在哪里”“坏在何处”，而是讲个故事，让听者自己分析判断。

因此我有个建议：我们研究《周易》、理解《周易》，还是要在对“象”的研究和理解上下些功夫，不要被一些书籍误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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