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巷子里的哥哥

越往里走，光线越暗，空气也越发清凉。

竹林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，夹杂着一些粗鲁的嘲笑和呵斥。

念念心中一紧，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，借助粗壮的竹子隐藏自己的小身子，悄悄靠近。

穿过最后几丛茂密的凤尾竹，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。

那是一个被几株老竹环绕的、相对开阔的小小空地。

三个看起来十四五岁、穿着粗布短打、流里流气的少年，正围着一个靠坐在竹子根部的身影。

被围着的，是一个男孩。

他看起来比那几个少年要小一些，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黑色布衣。

他低着头，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能看到紧抿着的、毫无血色的薄唇，以及线条冷硬的下颌。

他浑身是伤。

裸露在外的胳膊、手背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擦伤，嘴角破裂，渗着血丝，额角也有一块明显的红肿。

即使隔着一段距离，念念也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重寒意和……死寂般的冷漠。

那三个少年显然是以多欺少，其中一个高个子上前一步，用力推了一下黑衣男孩的肩膀，恶声恶气地道：“喂！夜闵，哑巴了？昨天偷李婶家馍馍的不是你？还敢不承认！”

名叫夜闵的男孩被推得身体晃了晃，却依旧低着头，一声不吭，仿佛感受不到疼痛，也听不到任何羞辱。

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但那拳头却始终没有抬起来。

“嘿！骨头还挺硬！”另一个矮胖的少年嗤笑着，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，朝着夜闵扔了过去。

石子“啪”地一下打在夜闵的额角，正好撞在原来的红肿处，顿时渗出血来。

夜闵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，终于缓缓抬起了头。

那一瞬间，躲在竹子后面的念念呼吸一滞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
漆黑，深邃，像两口冰冷的古井，没有任何光亮，也没有丝毫属于这个年纪孩童应有的情绪波动——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，甚至没有痛苦。

只有一片沉沉的、化不开的死寂和漠然。

仿佛周围的一切，包括施加在他身上的暴力，都与他无关。

这种眼神，念念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。即使是那些对他露出恶意的大人，眼睛里也有贪婪或凶狠。而这个哥哥的眼睛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
空荡荡的，让人心头发冷。

可偏偏，就是这样一双眼睛，让念念心头那股“熟悉感”骤然变得强烈起来！

不是外貌的熟悉，也不是气息的温暖，而是一种……一种同样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、孤独的、不被理解的灵魂质地。就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，突然看到了另一颗同样在黑暗中漂浮的、微弱的星辰。

他们不一样，念念有爹爹的爱，心里充满了寻找爹爹的温暖渴望；

而这个哥哥，心里似乎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原。

但在此刻，在这个陌生的、充满危险的世界里，这种“同类”的感应，对孤独行走已久的念念来说，产生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。

他几乎是没有思考，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。

“不许你们欺负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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