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簪在陶片上研磨出细碎的朱砂粉末，林砚秋的手指被染得通红。
她按手册上的比例将朱砂与硝石混合，指尖的颤抖让粉末洒了些在麻布上。
青年——
她后来知道他叫石陀——
正用撕下的衣料将混合物包裹成三个拳头大小的药包，动作沉稳得不像身处绝境。
“够吗？”
石陀的目光扫过头顶的粗木，那些木材虽已半腐，却仍有成年人手臂粗细。
林砚秋咬咬牙：“再加些硝石。”
她抓起一把硝石粉末撒进去，“墓葬夯土有缝隙，爆炸产生的气浪能把它掀开。”
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，但只有自己知道，手心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麻布。
这是她第一次实践古代化学，成败在此一举。
少年躺在旁边，呼吸越来越微弱。
林砚秋摸了摸他的额头，滚烫得吓人。
她把最后几滴米酒喂给他，又用青铜簪在他伤口周围划了个小小的十字：
“别怕，我们带你出去找止血草。”
少年似乎听懂了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，却没能发出声音。
石陀将三个药包摆成三角形，位置恰好在他们头顶的粗木下方。
他从尸体上找到火折子，虽已受潮，却还能勉强点燃。
“你俩往后退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林砚秋扶着少年挪到陪葬坑的角落，石陀则跪在药包前，小心翼翼地吹着火折子。
火星在昏暗中明灭，像濒死的萤火虫。
终于，一点火苗舔上麻布，迅速蔓延开来。
“走！”
石陀猛地扑过来，将林砚秋和少年按在地上。
下一秒，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墓葬。
林砚秋感觉整个地面都在摇晃，气浪裹挟着泥沙扑面而来，打得脸颊生疼。
她死死护住少年的头，只听见木头断裂的脆响和夯土坠落的轰鸣。
浓烈的硝烟味呛得她咳嗽不止，眼前一片漆黑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震动渐渐平息。
林砚秋抬起头，发现头顶破开一个丈余宽的裂口，月光从裂口倾泻而下，照亮了漫天飞舞的尘埃。
新鲜空气涌进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，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。
“能走吗？”
石陀的声音在身边响起，他的额角被落石砸破，正往下淌血，却像毫无所觉。
林砚秋点点头，挣扎着站起来，想去扶少年，却发现少年的身体已经冰凉。
她的手顿在半空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那个说她像仙女儿的少年，终究没能等到墨家的止血草。
石陀走过来，沉默地看了少年一眼，然后弯腰将他抱起来。
“带他出去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两人借着月光，从裂口爬出陪葬坑。
外面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，远处隐约能看见韩王陵墓的封土堆，像一座沉默的巨坟。
石陀在山坡上找了块平整的地方，用手刨出一个浅坑，将少年轻轻放进去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
林砚秋轻声问。
石陀摇摇头：
“没问。”
他从林砚秋手中拿过那枚青铜簪，插在少年的坟前，“墨家的规矩，死者要有记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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